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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出曹颙意外,唐执玉解释道:“并非下官碍于同年说项,才释了李鹏举。实是李鹏举所犯罪责,重判也不过是徒流。以李家两子出仕的底子,即便判流,交赎金免流也不是难事,还不若借此丰盈藩库。若有不当之处,还请大人教我?”
曹颙满脸佩服,道:“并非觉得不当,只是没想到益功会如此变通。这虽然实惠的紧,可稍不小心,就要背负‘勒索地方’的恶名。其中尺度,益功还要小心把握,相关账目文书一定要清晰,禁得起上头盘查,省得小人作祟,殃及自身。”
官场上,最不乏的就是攻讦。
唐执玉此举,就是给自己埋了个小祸患。说不定什么时候翻出来,就是过错。
唐执玉闻言,知道曹颙是关心自己,很是感激,起身道:“多些大人提点,下官定谨慎行事!”
唐执玉出仕二十来年,其中厉害,自是心中有数,做到这个地步,还是因直隶藩库负担太重,曹颙之前的每项规划又都要烧银子。
想到此处,曹颙有些内疚,对唐执玉道:“是不是藩库银钱紧了?听说河工又使人过来催银子,你要是觉得吃力,我就想想法子。”
唐执玉摇头道:“因去年藩库里有节余,现下还好。只是疏通河道,主要在秋冬交接时分,那个时候需要动用的银子多,许是要吃力。”
曹颙想了想,道:“沧州那边的收益,到底能有多少,还不保准。我会想个法子,在秋天前再筹一笔银子。”
唐执玉晓得曹颙的手段,听他这么说,心里松了口气。
今年上半年,河工已经动用了二十万两银子,下半年还要支出四、五十万两银子,要是单凭地方赋税,很是吃力。
加上曹颙早就提过,六月后会支一笔募兵的银子,也不是小数目
要是不想其他法子,说不定就要动用“养廉银”,到年底给不了大家,就要惹得官场愤怨。
如今“火耗归公”才推行全国,要是直隶官场因此乱起来,那朝廷脸面何在。
唐执玉离开后,曹颙想起在李家收出的那个“女鬼”,竟忘了问问她的结局。不过想来不用多长时间,就有此案的公文层层报道总督府这边,到时使人查查就是。
曹颙眼下最关心的是绿营简兵之事,他已经发了公文,传直隶各地绿营兵将领来总督府商议军务。
五月十六这日,总督府官邸,曹颙召开他到直隶后的第二次军务议会。
“想来诸位已经听说天津卫之事,如此将罔顾军令者,别说是顶戴,等到报到御前,说不定就要有‘福气’去新疆或者黑龙江,见识边塞风光。”曹颙没有啰嗦,直接说道:“钦差下月就到直隶,直隶绿营,都要转便的。若是诸位还存侥幸之心,那本督也只能依照军令处置。”
像天津卫千户那些心存侥幸的官,绝不是一个两个。
曹颙说这话时,看着隶南提督,那正是天津卫的上司。
那提督目光闪烁,不敢与曹颙对视,忙移开视线,脑门上一下子出了一头白毛汗。
“本督承蒙皇上提点,总督直隶军政、河工事务,并没有功夫,挨个卫所去扒拉哪处做的好,哪处做的不好,本督只找座上诸位过问此事。天津卫之事,不管是不是下边官吏欺上瞒下,‘失察’之罪总要有人背负。还有一个月的功夫,就到了巡查之日。本督在这里劝诸位一句,还需用心。法不责众,适用于百姓,却不当用于官场。真要是诸位人人‘失查’,皇上不会体恤本督无能,说不定还要迁怒于诸位。”曹颙的视线从他脸上转过。面上越发郑重。
见曹颙着恼,众人都唯唯诺诺,带了几分小心。
只是出了总督府后,大家对隶南提督多了几分幸灾乐祸。有几个心思圆滑的,已经想着要好好练兵,说不定借这个机会也能升到提督任上。
那提督被看得脸色青红不定,竟也生出几分寒意。
直隶练兵,有人会借此青云直上,也难免有人掉下云头,这提督可不想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问罪。
要是在御前挂名,这辈子的前程也就到此为止。
这提督惊魂不定,连访了清苑的两个“故交”,筹了一千两银子,晚饭前又去了总督府。
曹颙正看京中来信,听说隶南提督求见,心下一转,明白了其来意。
想到唐执玉处置李鹏举的手段,曹颙才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些。
那天津卫千户贪去的几百亩官田,还有历年的空饷,总要炸出点油水来才好。
这个恶人,就有隶南提督去做。那是他的辖地,要是没有提督府的庇护,天津卫也不敢将总督令视为儿戏。
隶南提督老姓乌拉那拉氏,名叫寿诚,是皇后的族人。只是因皇后向来恭谨,他与皇后隔房,本身又不是爱招摇的,所以并不为世人所知。
他这提督,也不是靠皇后,而是凭着早年军功,在官场一步步熬过来。
曹颙只提点了几句,他就明白曹颙的意思,话说的好听,为脱他的干系,由他亲自去查天津卫之事,实际上却是让他去清查天津卫千户的家底……
寿诚离开总督府后,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。
他回头看看总督府的大门,想着送出去的一千两银子,只觉得肉痛,心里咒骂了两句:“真是喂不饱,也不怕撑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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